旅游非正规就业,是指在旅游及相关产业中,劳动者未与用工单位或个人建立标准、稳定的劳动关系,缺乏正式合同保障与社会保险覆盖,工作内容、时间、收入均呈现高度灵活性与不确定性的就业形态。这一概念并非指代非法工作,而是描述一种游离于传统正规就业体系之外的经济活动模式。其核心特征在于就业关系的非正式化与劳动权益保障的缺失。
主要表现形式 从实践层面观察,旅游非正规就业通常体现为几种常见样态。一是依托互联网平台接单的零工,例如担任非旅行社委派的临时导游、通过社交平台承接私人包车服务、或在短租平台管理民宿却未进行商事登记。二是在旅游热点区域自主经营的小规模摊贩与手工艺人,他们通常未办理完备的营业执照,流动性强。三是受雇于小型旅馆、家庭餐馆、旅游纪念品商店的短期帮工或季节性员工,这类雇佣往往基于口头约定,薪酬发放随意。四是从事与旅游相关的自由职业,如独立旅游策划师、兼职旅拍摄影师等,其业务往来多基于个人信誉而非企业契约。 形成背景与驱动因素 这种就业形态的广泛存在,与旅游业自身特性紧密相连。旅游业具有显著的季节性波动、消费需求多元分散、进入门槛相对较低等特点,这天然催生了大量临时性、项目制的用工需求。从劳动者角度看,部分从业者为了追求工作时间自由、兼顾家庭或个人兴趣,主动选择这种灵活方式。更普遍的情况是,许多劳动者因学历、技能限制或信息不对称,难以进入正规旅游企业,从而被动进入非正规就业市场。宏观经济结构调整与数字平台经济的崛起,进一步加速了这种就业模式的扩散。 社会影响与两面性 旅游非正规就业如同一把双刃剑,对社会经济产生复杂影响。其积极意义在于,它有效吸纳了剩余劳动力,尤其是为低技能群体、返乡人员、弹性时间工作者提供了生计来源,增强了旅游服务的多样性与市场活力。然而,其弊端同样突出:劳动者面临收入不稳定、缺乏职业培训、无工伤与医疗保障等风险;对行业而言,可能引发服务质量参差不齐、市场管理困难、税收流失等问题;从更宏观视角看,它反映了劳动保障体系覆盖不全的深层矛盾。理解这一概念,是审视旅游业健康发展、思考新型劳动权益保护框架的重要起点。当我们深入探讨旅游非正规就业这一社会经济现象时,会发现它远非一个简单的标签,而是一个由多种就业形态交织构成的复杂谱系。它深深嵌入在旅游目的地的经济肌理与社会网络之中,既是全球劳动力市场灵活化趋势在旅游业的具体投射,也折射出特定地域发展阶段的制度特征。以下将从多个维度对其进行分类剖析,以期呈现一个立体而全面的图景。
基于从业者与市场联结方式的分类 首先,可以从劳动者如何获取工作机会的角度进行区分。一类是平台依赖型非正规就业。随着数字技术渗透,大量旅游服务交易转移至线上平台。例如,一些导游通过社交媒体群组或个人账号招揽游客,提供“私人定制”游览服务,其与游客的关系完全绕开了传统旅行社。网约车司机承接机场、车站、景区的客运业务,短租房东通过平台出租房间,这些活动虽依托平台发生,但平台往往仅提供信息中介而非雇佣保障,从业者实质仍是自负盈亏的个体经营者。另一类是在地网络依附型非正规就业。这在许多成熟旅游目的地尤为常见。从业者依靠本地熟人社会关系、长期积累的口碑或固定区位(如热门景区入口、特定街区)来维持生计。例如,在古城街巷长期摆摊售卖传统小吃的家庭,其客户多来自回头客或街坊推荐;一些摩托车主在酒店密集区长期驻点,为住客提供周边游览接送服务,他们与酒店门童或前台可能形成非正式的合作分成关系。这类就业高度依赖地域性社会资本与线下信任。 基于劳动内容与技能要求的分类 其次,根据所从事工作的性质与所需技能,可以做出进一步划分。低技能体力服务型是非正规就业的主体,包括景区内的临时搬运工、旅游旺季时餐馆招募的洗碗工与服务员、为自驾游客提供指引和简单车辆服务的临时人员等。这些工作技术含量低,替代性强,收入与工作时长直接挂钩,劳动者议价能力最弱。传统技艺与文创销售型则带有一定的文化属性与个人特色,例如在旅游街区现场制作并销售糖画、剪纸、民族刺绣的艺人,或兜售自称是“当地特产”的农户。他们的收入不仅取决于体力,更与技艺独特性、表演吸引力或销售技巧相关。知识技能服务型是近年来增长较快的一类,从业者通常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或特殊技能,但以非正规方式提供服务。这包括 freelance(自由职业)旅游文案写手、独立旅游线路策划师、未挂靠机构的兼职户外运动教练(如潜水、滑雪)、利用业余时间从事旅拍的自由摄影师等。他们的工作更具创造性,收入波动也更大。 基于就业自愿程度与生存状态的分类 从劳动者主观选择与境遇来看,情况也各不相同。主动性选择型从业者往往将非正规就业视为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他们可能拥有其他收入来源或家庭支持,从事旅游相关零工主要是为了兴趣、社交、体验不同生活,或仅仅为了补贴闲暇时间的开销。例如,退休人员利用自家房屋经营民宿,大学生在假期兼职做景区讲解员。被动适应型则是更为普遍的群体。他们由于无法在正规劳动力市场找到合适岗位,迫于生计压力而进入非正规领域。这包括从正规旅游企业下岗的员工、农村剩余劳动力进城在旅游区找活、以及一些希望兼顾照料家庭而无法从事全日制工作的女性。对他们而言,非正规就业是生存的必需,而非优选。过渡性与季节性型则具有明显的时间特征。许多从业者在旅游旺季(如节假日、寒暑假、特定节庆期间)全力投入非正规工作,在淡季则从事其他活动或休息。也有部分年轻人将其作为职业探索期或等待更好工作机会的过渡阶段。 基于空间分布与地域特征的分类 旅游非正规就业的形态还与具体的地理空间紧密相关。城市中心与交通枢纽型主要集中在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周边,以及城市核心商业区、著名地标附近。活动以交通接驳、住宿拉客、简易餐饮、地图与小商品售卖为主,流动性极强。成熟景区与遗产地周边型是另一大聚集区。在景区入口、停车场、主要游览线路旁,充斥着导游(包括无证“黑导”)、纪念品摊贩、摄影服务、租赁服务(如服装、望远镜)等。这类就业与景区客流周期性起伏高度同步。乡村与生态旅游目的地型则呈现出不同的面貌。在乡村旅游点,非正规就业常与农户的副业生产相结合,如提供农家餐饮住宿、带领采摘、销售自家农副产品等。由于地处乡村,管理相对松散,家庭化、邻里互助式的非正规经营更为普遍。 现象背后的多维动因与深远影响 旅游非正规就业的滋生与蔓延,是供给端、需求端与制度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从供给看,全球及地方劳动力市场结构变化,使得灵活就业成为趋势;大量低技能劳动力需要出口;部分人群追求工作自主性的价值观转变也助推了此现象。从需求看,游客消费日益追求个性化、体验化与高性价比,这为非正规供给者提供了市场缝隙。他们能提供正规企业难以覆盖的细碎、灵活、本土化服务。从制度环境看,相关法律法规存在滞后或执行不到位的情况,对小微经营和灵活就业的界定、监管与扶持政策尚不完善,给非正规就业留下了生存空间。 其影响深远且具有两面性。正面看,它是重要的“就业海绵”与社会稳定器,尤其在经济下行期能吸纳大量失业或半失业人口;它丰富了旅游产品供给,增强了目的地的生活气息与文化真实性;它也是许多底层家庭重要的收入来源,助力减贫。负面看,它给劳动者带来了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包括劳动权益无保障、收入不稳定、职业发展路径缺失、社会保护网络脆弱等。对行业而言,可能引发恶性价格竞争、服务质量与安全问题、知识产权侵犯(如盗版纪念品)、以及正规企业的经营压力。对政府而言,则意味着税收流失、行业统计失真、公共管理成本增加以及潜在的社会矛盾。 综上所述,旅游非正规就业是一个多层次、多面孔的复杂集合体。它无法用“好”或“坏”简单定论,而是旅游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伴生的社会经济形态。未来的政策思考不应局限于简单的“取缔”或“放任”,而应致力于如何通过分类引导、渐进规范、创新社会保障方式,在维护市场活力与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之间寻求平衡,推动旅游业及其就业生态向更加包容、可持续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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